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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九、一貨二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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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敦煌。

    敦煌郡守裴顯面無表情地望著遠方。

    他是與于闐使臣一起赴京的,在確定清河公主和親之事后,他先一步回到敦煌,為公主出塞之事做準備。

    這是公主出塞之前所經過的最后一處秦郡,再往西,便進入漫漫流沙之地。雖然在疆土上也算得是秦地,但因為沒有人口,也未劃分郡縣,實際上已經是秦地之外了。

    在裴顯身邊,五百余名郡兵正與他一起守著。

    “郡守,五百名郡兵……數量是不是少了些?”裴顯身邊的一名屬吏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    這五百名郡兵將護送公主進入流沙之地,以公主身份來說,確實不算多。

    “我能怎么辦,郡中能夠抽調的兵力全在這兒了,這五百名郡兵派出之后,我手中能和的只有三班幾十名衙役。”裴顯苦笑道“誰能料想此時青塘那邊的羌胡也鬧了起來,將郡中的兵士全都調了去……唉,當真是一事不順,諸事不順!”

    那名屬吏看了看西面,壓低聲音道“玉門、陽關都尉所轄軍卒……如何?”

    裴顯瞪了他一眼“別的能動,這兩處都尉所的軍卒怎么能動?而且,就算我想動,他們直轄于大將軍,也不是我能夠調動的!”

    說到這里,裴顯就有些憋屈。

    若大的敦煌郡,作為邊郡,駐軍肯定不少,但他能夠真正指揮的只有郡兵,那些精銳的邊軍直屬于大將軍,由駐所的將軍、都尉們指揮。若給他面子,配合他行動,若不給他面子,對他呼來喝去叫罵也是有的。

    屬吏見他還不通情理,便又說道“郡守調不得他們,可公主呢,公主奉天子與大將軍之令和親,總能夠調動他們吧?”

    裴顯噗的一笑,深深看了屬吏一眼,然后沒有說話。

    屬吏低下頭,也沒有再勸。只是當裴顯看到東面遠遠的煙塵揚起而迎上去時,他悄然后退,然后騎上馬,飛快地跑入城中。

    敦煌城不大,作為邊郡,全郡人口也不過區區五萬余人,集中在敦煌城中的更只有不足萬人——這其中還包括駐此的軍士官吏。甚至可以說,這座城市,完全就是為了當地郡軍駐囤而設。但是,因為此地是交通要道,是西域胡商進入秦地的第一站,也是秦商入西域的最后一部,因此在設郡建城之后,商業繁華,往來的商旅人數極多。

    此時一座酒樓下,便有一支小小的駝隊正在飲水。

    那屬吏來到這酒樓邊,向著駝隊中的一人使了個眼色。

    那人跟著他過來,沒說話,先是遞上去了一個小包。屬吏掂量了一下包中的份量,緊繃的臉松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沒成,郡守不愿意。”他低聲道。

    “怎么會不愿意,他只要動動嘴皮子便可以升官,為何會不愿意?”那商人急了。

    “不愿意就是不愿意,大人物的想法,我們這些小人物怎么能揣測?”屬吏噗的一笑“我跟你說,若你們真想著隨大軍出去,我倒有條明路可以指給你們。”

    “請講,請講。”那商人連連拱手。

    屬吏笑瞇瞇地伸手捋著自己的胡須,那商人恍然大悟,忙從口袋里又掏出一個布袋。他在伸過去時有些猶豫,屬吏卻一把奪了過來,然后低聲道“你們為何不直接去尋使團,找個于闐人幫忙,尋于闐使者,多塞些錢去,于闐使者開口,可比我們郡守開口管用。”

    那商人目光閃動,然后突地一拍腦袋“我怎么沒有想到!”

    “無論你想到沒想到,這個,我可是不退了。”那屬吏沖他扔了搖手中的布袋,笑瞇瞇塞入衣袖之中。

    “王掾吏說笑了,怎么會要你退……呵呵,王掾吏家中乃是大秦世族,我們想要結交都沒有門路,怎么敢得罪了?”那商人哈哈笑了起來。

    王掾吏點了一下頭,又繼續催馬前行,不一會兒,到得一家小院。他下了馬,將韁繩拴在了一棵酸棗樹上,然后進了院子。

    敦煌缺木材,這院子乃是土坯,當他進來之時,屋里幾個壯漢手握著鋼刀警惕地望來,見是他,這幾人才松了手。

    “王郎君來了。”他們向王掾吏招呼道。

    王掾吏點了點頭“我要進去。”

    “主人說了,王掾吏隨時可進。”壯漢一邊說一邊做出請的手勢。

    王掾吏走進屋子。

    從光明之處突然走進陰暗的屋內,他眼睛初時有些不適應,稍稍過了會兒,他才看清楚屋中正堂靠北的主位上高高坐著的人。

    他拱手行禮“見過孫郎君。”

    戴著口罩的孫謝緩緩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“如何?”

    “裴顯雖然也是九姓十一家之人,但早無志氣,我勸了兩回,他都沒有應。”王掾吏道“不過那伙胡商,我讓他們去尋于闐使者,到時給他們一點方便,他們賄賂了于闐使者,讓使者鬧起來,必然能調走都尉所的守軍。”

    孫謝點了點頭,然后陰森森笑了起來“呵呵,做得好,做得好!”

    “這件事情……”王掾吏略一猶豫“孫郎君可否告訴我,接下來該怎么做么?”

    “你不必知曉那么許多,反正事成之后,我必然讓你重歸洛陽王氏。”孫謝輕輕撫摸著遮著鼻子的口罩“風風光光……以嫡子的身份重回洛陽王氏,而不象現在一樣,只是一旁庶余孽,得不了美職高官,只能沉淪于邊郡下吏!”

    王掾吏面上一喜,他并不懷疑孫謝有這能力。

    畢竟孫謝是雁門孫氏當家之人,哪怕傷了容顏不能為官,卻還是孫氏這一代的家主。

    “在下先行告退,離開得太久,怕裴顯那里起疑心。”他向孫謝行禮道。

    孫謝擺了擺手,甚是倨傲。

    只是等王掾吏走了之后,他站起身,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一圈,然后道“孫慶,去那邊說一聲,事情快要辦妥了,讓他們準備好人手!”

    孫慶是他身邊的一個管事,神情卻有些猶豫“公子,這樣做……真的好么?”

    “怎么,你有不同意見?”孫謝幽幽地盯著他。

    “不是,小人沒有不同意見,只是主母吩咐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母親婦道人家,有幾分見識,她以為我帶著清河去投靠犬戎人,就能夠得到犬戎人信任?”孫謝冷笑起來“大錯特錯,犬戎人此前與我家和睦,那是因為我家能夠將他們急需的鐵器、糧食和布帛送往關外!如今商道斷絕,我家與犬戎人的關系已經不如以前和睦,我若不做出點事情來,他們如何能重視?”

    他說到這,不耐煩地揮手道“你快去辦就是了,須知你們乃是孫氏家仆,孫氏與你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,若是此事得成……孫氏何只九姓十一家的榮耀?這中原的天下,他嬴氏坐得,我孫氏就坐不得么?”

    孫慶渾身一凜,低下頭應了一聲,不敢再勸,快步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在院外上馬,然后疾馳到城北的一處驛站,在里面稍稍呆了片刻,便又回頭。當他來到孫謝暫居的小院時,看到大隊人馬過來,他連忙避到一邊,向著這大隊人馬望去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王掾吏,正跟在裴顯身旁,隨侍在一輛馬車之側。王掾吏顯然沒有注意到路旁的他,只是往那小院瞄了眼,然后又去瞄馬車的車簾。

    馬車車簾此時微微掀起,一張被輕紗蒙著的臉探了出來,向著外邊觀望。

    孫慶愣了一下,雖然因為面紗的緣故,看不清臉主人模樣,但只從外形來看,這臉的主人還小。難道堂堂清河公主,只是一個未成年的少女?

    伸出頭張望的卻是王鹿鳴。

    她坐在清河的馬車當中,哪怕這馬車已經盡可能地考慮到舒適,可這沿途折騰,仍然讓她覺得氣悶,因此掀開簾子透透氣。

    只不過一掀簾子,便看到周圍灰蒙蒙的一片,嚇得她又將簾子放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好大的灰塵!”她輕聲說道。

    車內清河公主道“那是自然的,這里再往西去,就已經是流沙之地,風大沙大,每年倒有半數時日是塵土飛揚的……”

    王鹿鳴吐了吐舌頭“那這邊的人,豈不是每日鼻孔都被塵土堵住?”

    “別這樣說,太惡心了!”侍劍輕輕推了她一把。

    兩人都沒有再提環境惡劣之事,但無論是侍劍還是鹿鳴,心里都生出擔憂還未入流沙之地的敦煌尚且如此,那么深處流沙之地內腹的于闐,豈不更甚?

    “這樣的地方,我大秦百姓一樣定居下來,繁衍生息……最初在這里居住的,是衛邊的將士。”清河仿佛知道她們心中所想,淡淡一笑“他們能在這樣的情形下過著生計,我也是秦人,為何不可?”

    “殿下,殿下,我瞧著一隊胡商了,要不要問他們賣的是什么?”侍劍與王鹿鳴都沒有回應,而馬車之外,陳殤的聲音卻響了起來。

    清河收住笑容,搖了搖頭,然后伸過身體,湊到車窗簾幕之處道“不必了,胡商賣的東西……在于闐想來會更便宜一些,何必從這里買了再帶到于闐去?”

    外頭的陳殤愣了一下,再看到趙和嘲諷的笑容,頓時怒道“阿和,瞧你給我出的主意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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