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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白云觀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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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咸陽城,白云觀。

    白云觀是咸陽城中最大的道觀。雖然道家對于道教借道家之名行事頗多微辭,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,正是道教,讓道家的觀點深入人心。今日道家能夠與儒、法并論,成為三大顯學之一,道教可謂功不可沒。

    因此白云觀在咸陽城中地位就比較特殊,一方面,身為丞相同時屬于道家的上官鴻對這座道觀頗多關照,另一方便,普通百姓市民也喜歡來此祈福或者為逝者祈禱。

    王鹿鳴合起手,向著救苦天尊的神像再次叩首,然后起身回頭。

    轉眼之間,兩年多的時間過去,當初還只是一個小小女孩兒的王鹿鳴,如今已經是一個小少女了。

    “鹿鳴,你剛才是在為誰祈福呢?”侍劍眼睛彎彎帶著笑意。

    王鹿鳴低聲道:“為父親。”

    “不對,一開始是為夫子,但后來呢,是不是為還在齊郡的那位?”侍劍撩了一下眉。

    王鹿鳴昂起臉來,正視著侍劍:“我為阿和哥哥祈福,難道不應該么?”

    侍劍愣了。

    看著鹿鳴清澈無埃的雙眸,她心中突然生出愧意。

    鹿鳴還小,并不懂男女之情,所以她對趙和是真的妹妹對哥哥的情誼,自己拿這事情取笑她,確實有些不妥。

    “當然應該,當然應該……咱們走吧,再不走就有些晚了,有不少人會來觀里,吵鬧得緊。”侍劍牽起鹿鳴的手。

    兩人從邊門邁過門檻,出了大殿。

    初冬的陽光照在身上,讓她們覺得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觀中的一個老道人,佝僂著身子坐在老樹的樹根上,看到二女,向這邊笑了笑:“小姑娘,可會下棋,來一局棋可好?”

    侍劍將頭搖得和撥浪鼓一般:“不下,不下,我一看到那橫著豎著黑的白的,我就頭昏!”

    “我是說你身邊的小姑娘。”老道人向王鹿鳴呶了一下嘴:“來下一局吧,你這小姑娘,一定會下棋。”

    王鹿鳴心里確實躍躍欲試。

    她的棋藝是父親王道所授,在她十歲那年,王道就曾稱贊她,說她十五歲時有望一流,十八歲時當為國手,若得機緣,二十歲時便可與當今最強棋手一較長短。

    只不過在父親去世之后,她跟在清河身邊,棋藝早已荒廢了。

    猶豫了片刻,侍劍推了她一把:“你要下就去下,反正今日就是陪你散心,下棋花的時間多了,那么逛街市的時間就少些唄!”

    王鹿鳴低低歡呼了一聲,小跑著來到那老道人身前,也不嫌樹根上臟,直接坐上去與老道人對奕起來。

    才下了五步棋,老道人就“咦”了一聲,十余步棋之后,老道人開始撓頭,三十步后,老道人掀了棋盤。

    “你說你一小姑娘,下棋這么厲害做甚?”老道人憤憤地道:“不下了不下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陪你下一局,如何?”就在王鹿鳴笑瞇瞇地起身行禮之后,突然有個聲音插了過來。

    王鹿鳴側過頭看去,看到的是一個身穿藍袍的中年人。

    侍劍將王鹿鳴往后拉了拉,那中年人略帶歉意地向二人一笑,然后來到老道人面前:“卞老道,你連小姑娘都下不過,不但棋藝欠缺,就是棋德也不足啊。”

    “呸,道爺是道士,只論道,不論德,論德是你們儒家的事情。”老道人毫不客氣地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事德事功,你們儒家一輩子就跳不出這四個字!”

    藍袍中年人哼了一聲:“卞老道,熟歸熟,你再這樣說,我可要翻臉了。”

    “瞧瞧,惱羞成怒了吧……落子落子,快落子!”老道人催道。

    藍袍人拿起棋子,在棋盤上應了一招,然后又道:“而且你們道家就不說德了?《道德經》、《道德經》,有道有德才是真經呢!”

    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相互挖苦打趣,王鹿鳴聽得津津有味,但侍劍卻沒了興趣,只因為王鹿鳴愛聽,才沒有立刻離開。

    白云觀在咸陽城中也算是極為熱鬧的場所,因為占地面積很大,有許多空院子,生財有道的道士們便將一些院子租給了商賈,還有些人干脆直接來此擺上地攤,每五日便有一集市,這已經成了咸陽城中的一景。

    哪怕這座偏院并不對商販開放,但來向救苦天尊祈福的人仍然絡繹不絕,有些人看到老道士與藍袍人下棋,便會過來瞄上兩眼。

    在一旁看二人下棋的王鹿鳴,不知不覺中,就被這些人擠到了外邊,看不到棋盤上的內容了。

    王鹿鳴有些失落,旁邊的侍劍卻高興起來:“走吧走吧,早些逛完,清河縣主那邊還等著我們回去呢!”

    她說“清河縣主”時聲音沒有特意壓制,因此一個正在看著棋盤的男子側過臉來,望了她這邊一眼。

    侍劍狠狠地瞪了回去,那男子泰然自若地收回目光,又重新盯在棋盤之上。

    侍劍與王鹿鳴離開之后,外頭的院子更為嘈雜,緊接著,一群穿著西域番胡服飾的人走了進來。

    他們不顧道士的阻攔,大模大樣便進了偏院正殿,面對救苦天尊的神像,也不曾跪拜,只是在那里嘀嘀咕咕,也不知用番話說了些什么東西。

    “老道,你瞧,這群不服王化的胡人都要將天尊殿吵翻了,你還不去趕走他們?”藍袍人道。

    “休想將老道騙開然后悔棋!”老道士冷笑:“這群于闐國的胡狗,還不是你們這些當官的放入咸陽的,若是烈武帝爺爺尚在,這群胡狗,哪個敢在白云觀里喧嘩!”

    “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愛不愛聽是你的事,愛不愛說就是老道我的事情了,若不是上回犬戎入寇沒有打好來,這些胡狗哪里會如此……現在你們有求于他啊!”

    藍袍人啞然失笑,然后回頭看了那個泰然自若的男子一眼。

    那男子恭敬地向他行禮:“夏世伯!”

    藍袍人嘆了口氣,起身道:“不曾想在這里也偷不得閑,卞老道,今日就到此為止,改日得空再來尋你下棋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可以,先認輸再說,不認輸老道絕不放你走!”老道人一把拽住他的衣袖。

    藍袍人將手中的兩枚棋子放在棋盤之上:“行了行了,我堂堂官人,難道還會不肯認輸?”

    “越是官人,越好面子,越不肯認輸,而且官越大,越如此,若是你們肯認輸,北邊的事情就好辦多了!”老道人追在背后叫道。

    藍袍人微笑不語只顧前行,那泰然自若的男子跟在他身后幾步,卻回頭望了一下老道人,然后低聲道:“大鴻臚,這老道人怎么會提起北邊的事情?”

    藍袍人正是如今朝堂九卿之一,新任的大鴻臚夏琦。聽到男子這樣說,他搖了搖頭:“子遜,你莫要胡亂疑人了,如今咸陽城中,誰不知道北邊的事情?”

    說到這,他臉色也有些難看。

    大將軍雖然將犬戎逐出了大秦,但實際上,所有人都知道,這場戰爭大秦不能說勝。雖然斬獲犬戎人超過五萬,可并未讓犬戎傷筋動骨,反而是燕趙數郡之地,都被犬戎人蹂躪破壞。此戰未能全勝,并非大將軍指揮不利,一來是戰之初咸陽屢次事變,導致大軍遲滯,二來是戰之中齊郡變亂,影響了全局。可是官員們知道這個理由,百姓們卻不理解,他們只知道當初烈武帝時打得犬戎人哭爹喊娘,如今卻讓犬戎人帶著大量擄獲的財富人口退出塞外,因此少不得在背地里暗罵執政諸公。

    “朝堂諸公還是想繼續打下去嗎?”被稱為子遜的男子問道,不等夏琦回答,他又道:“卑賤小民能有何知,天下大事非他們所能置喙,大鴻臚當勸說天子與大將軍……”

    夏琦停下腳步,回頭望著他,這位子遜這才訕訕住嘴。

    “孫謝,我看過你的條陳,知道你的意思,你是想推動和親,是也不是?”夏琦道。

    這一次他沒有呼對方的字,而是直呼其名,就是比較嚴肅地談話了。

    “是,如今非烈武帝時了,朝中既無良將,又缺精兵,戰之何益?反而是和親,舍一區區女子,便可令邊境安好數十載,北境十余郡可得二十年安寧。待二十年后,選拔良將,精練兵卒,再揮師北上,可盡全功……”

    孫謝滔滔不絕地說著,夏琦面無表情地聽著。

    能夠爬上九卿之位,雖然有部分原因是兩年前咸陽大動蕩中空出許多位子,但另一部分原因,也是夏琦自己的能力。他聽得出孫謝冠冕堂皇的話語中隱含的深意,孫謝計策的重點,始終是和親,至于所謂揮師北上,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說法,否則他不會將北伐的時間,放在虛無飄渺的二十年后了。

    他更知道,孫謝為何要提出和親。

    “而且,前任大鴻臚常晏,不過是在天子即位時迎伴罷了,便因此功升為御史大夫——其人出身卑賤,威望不顯,何德何能,竊此高位!夏公,若不乘其立足未穩,取而代之,夏公何時才能成為輔臣?”孫謝見夏琦始終不出聲,心中按捺不住,干脆將一些不宜拿到臺面上講的話都說了出來。

    “放肆!”夏琦眼睛一翻,斥了他一聲。

    但也僅是斥了他一聲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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