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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、變起須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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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若是十五年前,逆太子有你這樣聰明,就不會起兵謀反了。”晁沖之笑著道。

    趙和緊緊盯著嬴迨,沒有理他。

    很明顯,身為大宗正的嬴迨,掌握了長樂宮的主要守備力量,晁沖之就算也控制了其中的部分兵力,卻還比不上嬴迨。

    所以若能夠挑起他們二人之間的矛盾,或許還有翻盤的希望!

    只不過趙和有些奇怪,他說到這個程度,嬴迨并沒有什么反應。

    不,如果非要說有什么反應,那就是更為厭惡了。

    “花言巧語!癡心妄想!”嬴迨喝道。

    趙和愣了一下,旁邊的晁沖之哈哈大笑起來:“孺子,你知道為何大宗正根本不在意你的離間之計么?”

    趙和默然了一會兒:“不知,還請晁御史為我解惑。”

    “你說的除了我要行廢立之事不對外,其余都沒錯,我確實有算計大宗正之心,但大宗正同樣也有算計我之念,那些偽造的信件,是我留的對付大宗正的后手,可大宗正同樣也有后手對付我。”

    晁沖之搖了搖頭,手背在身后:“你看,你身邊的上官丞相與李太尉并非看不透這點,可他們為何不說話,因為他們知道,這種淺薄的離間之策根本沒有用。我與大宗正便是再要相斗,也肯定是在大局已定之后的相斗!”

    趙和回頭望了望上官鴻,上官鴻仍然臉上帶笑,再看看李非,他的赤色面龐也還是一臉漠然。

    看來晁沖之所說沒錯。

    “行了,時間差不多了,上官丞相,李太尉,事已至此,你們其實只有一個選擇,要么是活著將印綬虎符交與我們,要么是死了以后從你們身上獲取印綬虎符。二位向來都是多智,也知事情輕重緩急,不要再拖延下去了。”晁沖之也沒有繼續嘲諷趙和,大約是覺得趙和不值得他多作關注吧。

    上官鴻微微閉上眼睛,李非則退了一步,手中拽緊了一樣東西。

    朝笏。

    這是他唯一帶進了大殿的硬物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事,有違朝廷法度,不合大秦之律!”李非圓睜雙眼:“李非可以死,朝廷之法不可廢!”

    “如此的話……”晁沖之面色下沉。

    “且慢,李太尉,你還是別說話,你一說話就壞事,晁公,你也先莫發怒,要鎮之以靜,鎮之以靜!”上官鴻呵呵笑道:“晁公要推崇儒術,這一點我很理解,但對我們道家、李太尉法家,何必如此苛刻呢?若是晁公能夠讓儒、道、法三家皆為顯學,我與李太尉站在你們那邊,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?”

    晁沖之沉默起來。

    “大宗正,你也不妨勸勸晁公,若是晁公愿意讓三家皆為顯學,我這丞相的位置,非他莫屬,大將軍之位,自當由大宗正兼任,而李太尉可為御史大夫,至于老夫我,回家修身養性,爭到多活些時日,空出的太尉之位,便由晁公推舉,這樣如何?”

    嬴迨眉眼一撩,頗為意動。

    晁沖之與他合作,對他提的條件中,“獨宗儒學”這一說法,在嬴迨看來是最不重要的。若真能廢了這個條件,在朝堂之上保留道家、法家,也可以對儒家進行牽制。

    不過此事在沒有明顯學派傾向的嬴迨看來,并不是決定性的,因此他又看向了晁沖之。

    晁沖之又是輕輕鼓掌:“我儒家講中庸,但今日我才發覺,上官丞相這位道家賢哲,才是真正將中庸學得透徹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平衡,平衡,并非中庸,若是能依我之言,去了大將軍和我之后,朝中依然可以平衡,大宗正與晁公也不需在事后立刻反目,大秦少些動蕩,早些時日能夠聚集力量將犬戎人趕出大秦,百姓少受罪……晁公你看,如此皆大歡喜,豈不更好?”

    “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!”晁沖之臉上笑容卻是猛然一斂:“若只是在朝堂上留下上官丞相與李太尉,我定然會同意,但牽涉百家之爭,上官丞相,你開出的條件還不夠!”

    李非澀聲道:“儒以文亂法……儒以文亂法!先賢之言,果然不虛,你這何只是以文亂法,更是以一家一派之說,禍亂整個天下!”

    眼見二人又要開始學派之爭,趙和再度向前:“別吵別吵,上官丞相的話,讓我想起一件事情,你們無論誰最后勝出,都要將犬戎人趕出大秦,是也不是?”

    晁沖之理所當然地道:“夷狄之輩,人面而獸心,利用尚可,難道還真要引之入主大秦?這個你們盡管放心,這一點我與大宗正早就定了……若不是我有此許諾,華宣也不會代我去尋犬戎人談判!”

    趙和點了點頭:“那么諸公可曾想過一事,犬戎人為何會在此時,初春之季,一反常態寇邊入侵?”

    “這與今日之事何干?”晁沖之道。

    “關系很大!”趙和聲音猛然提高:“犬戎三十萬入侵,挑在這初春之時,大秦史上從未有過,事有反常必妖!”

    “正是,大宗正,你可知道其中底細,你與犬戎人為敵這么多年,犬戎人可謂恨你入骨,又怎么可能為你效力?”上官鴻連連搖頭,這個問題,也始終困擾著他。

    嬴迨兩道濃密的白眉向上微微一挑:“犬戎人找上我,是想內附,因為在極西之地,有一大國正在東征,犬戎諸部受此威脅,東犬戎部有意內附。此間事了之后,我們將犬戎人中好戰之輩擊敗,剩余諸部,我打算讓他們游牧于長城以南,使其為我大秦備邊!”

    “此遺禍子孫之策,大宗正,你是老糊涂了!”李非頓足厲喝。

    嬴迨冷笑了一聲,沒有理會,而是催促道:“行了行了,事已至此,他們的意思很明顯了,我許你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就是,還不快下決斷,更待何時?”

    “等等,我還有兩個問題,只有兩個!”趙和又大叫。

    晁沖之看他這模樣,哈哈大笑道:“你這豎子,好吧,好吧,最后兩個問題,我倒要瞧瞧,十五年前逆太子未能翻過來,你如今難道能翻過來不成?”

    “第一個我想請教晁御史,這些玄甲軍從何而來,玄甲軍不是早就廢棄了么?”

    “玄甲軍雖是廢棄,可武庫中卻還有他們的甲胄在,不僅僅是咸陽武庫,大內武庫中也有,至于這些軍士……你猜猜看?”

    趙和掃了周圍一眼:“大內武庫,那應當是大宗正所取,至于這些軍士,莫非就是莽山賊?”

    晁沖之笑而不語,嬴迨卻冷笑了一聲:“莽山賊如何能入長樂宮!”

    趙和點了點頭,他看向上官鴻:“上官丞相,我只余最后一問了,你與李太尉可曾思慮好?”

    上官鴻面色終于凝重起來。

    他與李非交換了一個眼神,李非哼了一聲。

    “我最后一個問,是要請教大宗正。”趙和又向前邁了一步:“大宗正,我,究竟是誰?”

    他此問一出,別說所問的嬴迨,就是上官鴻與李非,神情都是微微一變。

    “大宗正方才所說,似乎以為我是逆太子遺孤,也就是大將軍欲行廢立而立的那一位,但我自出銅宮之后,卻步步艱難,大將軍并未對我有何照看……他分明是讓我自生自滅,哪里有要立我之意?”趙和說到這,聲音中帶著憤悶:“我知道大宗正厭我,晁御史也恨我,此間事了,我必死無疑,但我想做一個明白鬼,想知道我究竟是誰,我從何而來!”

    說到最后,他聲音猛然高亢起來。

    嬴迨神情微微一動,而晁沖之看向他,旁邊的軍士,也同樣看向他,等待他的回答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,趙和揚手。

    從他的手中,飛出好幾個紙包,那紙包飛到半空之中,立刻破開,從中紛紛灑落的,盡是石灰粉!

    數次使用石灰粉得手,這已經成了趙和的防身必備之物,他在進入宮殿搜身之前,將石灰包藏在懷里和袖中,雖然執金吾也曾經搜過他,可只是摸身上有沒有充當兵刃的硬物,而沒有取走這軟軟的紙包。

    冬天本來穿的就多,摸著了這些紙包,也只當是襖子里的絮。

    而且他這些石灰所撒,主要目標并非嬴迨,是他身邊的一名玄甲武士!

    那名玄甲武士護著嬴迨,離嬴迨最近,當石灰包撒來,他本能地用戟一當,然后卟的一聲響,紙包迸裂,石灰撒了他一頭一臉。

    他松了長戟,一邊痛呼一邊伸手去摸自己的臉,他身邊的嬴迨也沾了些石灰,又老眼昏花,此時踉蹌而退。

    就在這同時,趙和的身體上前,那名玄甲武士手中的戟仿佛是自己落在他的掌中一般。

    趙和抓住長戟,橫在腰間,身體一轉,繞過那名玄甲武士,長戟同時探出。

    噗!

    正踉蹌而退的嬴迨,垂下頭來,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前。

    長戟透胸貫入,哪怕他衣裳之中暗藏鎖甲,也未擋住這長兵的猛烈一擊!

    嬴迨抬起頭,看著趙和,眼中猶是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他舉起手,指著趙和,手指顫巍巍的,口中喃喃道:“帝……帝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,他身體一軟,便倒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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