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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、樊令在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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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事情未必那么簡單。”

    在聽趙和說事情前后之時,王夫子一直都是靜靜的,等他說完之后,這才搖了搖頭,拒絕了跟隨趙和立刻離開的建議。

    “夫子!”趙和急了。

    “咸陽乃大秦帝都,即便如今局勢動蕩,也不是盜匪隨隨便便就能劫掠之地,咸陽附近最出名的盜賊唯有莽山賊。”王夫子說到這的時候,微微有些怒意。

    趙和知道他為什么發怒。

    莽山賊盤踞于咸陽城外南山之中,數量從一千到數千、上萬說法不一,在距離咸陽這么近的地方,藏著這么大一伙盜匪,朝廷屢剿而不滅,這其中怎么會沒有貓膩!

    哪怕趙和只在咸陽城中呆了半年,他也不只一次聽說,莽山賊是大將軍的政敵暗中支持的力量。朝廷大軍只要一開拔出動,他們立刻就會從南山消失不見,但朝廷大軍回到京中,他們就又死灰復燃。

    “豐裕坊也沒有那么容易被攻破,倒是如今賊人定然在豐裕坊外正街上布了眼線,出去的人一多,必然為其所覺……”王夫子站起身,來到墻邊,摘下掛在墻上的劍:“我身受街坊之恩,不能獨自逃生,況且我拖家帶口,又能逃到哪里去?這種情形下,唯有齊心死戰!”

    趙和怔怔地看著王夫子。

    他知道王夫子所說“身受街坊之恩”所指為何,王夫子父母早亡,完全是豐裕坊的鄰里幫助才活下來,他吃百家飯穿百家衣,對街坊鄰居的恩情念念不忘。

    “夫子……”看著王夫子握劍出門,趙和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王夫子回臉向他一笑:“阿和,你能來向我示警,我很高興。”

    只說了這一句,他便大步踏出門,緊接著,趙和就聽到外頭響起了警鑼之聲。

    王夫子敲響了警鑼。

    這是除夕之夜,很多人守歲,到現在還沒有睡著。警鑼聲一響,以牛屎巷為中心,周圍各方紛紛騷動,一個個火把、燈盞燃了起來,一位位青壯出了大門。

    “出何事了?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是有盜匪還是走水了?”

    他們議論紛紛,然后向牛屎巷里王夫子家聚攏過來。

    趙和跟出門,看著王夫子向最先到的幾位鄰居解釋原因。王夫子在豐裕坊里極有威信,他只是簡略幾句,眾人就信了他,然后紛紛又跑回家去。

    當他們再出來時,或執刀,佩劍,還有拿著弓矛者,還有不少人背著弓、掛著箭壺。

    大秦萬里江山,是赳赳武夫們打出來的,民間講武之風極盛,就是士子書生,也都是仗劍游學上馬讀書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,東坊門處又傳來警鑼之聲。

    王夫子帶著二十余人匆匆沖向東坊門,但在出牛屎巷時,卻被人攔住。

    匆匆趕來的是蕭由。

    趙和覺得蕭由與王夫子身上有些東西很相似,比如哪怕都是半夜出來,可身上的衣裳卻都整整齊齊。

    但他們也有不同之處。

    王夫子因為盜匪入城之事,顯得有些激憤,他以忠義激勵周圍的青壯,但卻沒有具體安排事務。

    蕭由趕來則不同,他直接發號施令,首先遣人前往各巷巷口,通知青壯備戰,緊接著又讓人準備飲食、兵刃、藥物。在場先后到了百余人,他卻仿佛個個都認識,所用之人也都讓眾人心服。

    在極短時間內將這一切安排好后,他才對王夫子道:“夫子,你去東坊門,可能會與賊人迎頭相遇,千萬小心。我所長不在廝殺,便停于此處,為夫子調撥后續。”

    “有順之在,我無后患。”王夫子說完后,帶著人便沖向前。

    有蕭由這一阻,聚在王夫子身邊的人數猛增,已經有百余人了。

    趙和跟上去時,側臉看了蕭由一眼,發覺蕭由拉著一個壯漢正在低聲吩咐什么。

    那壯漢正是樊令,他連連點頭,然后快步追來,一下子將趙和擠到了邊上去。

    “蕭大夫讓我護著王夫子。”他甕聲說道。

    如同蕭由料想的那樣,他們在離東坊門五十步處,便借著火光,看到坊門處聚了不少人。不僅如此,在這些人腳下,已經橫七豎八躺著好些具尸體。

    這些尸體應當是零散趕來的坊民,若不是蕭由阻了一阻,王夫子只帶二十余人沖來,下場也不會好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此時雙方人數相當,而從坊門中涌出的賊人越來越多,王夫子心知不能拖延,將劍一舉,喝了聲“殺”,當先沖了上去。

    趙和跟在王道之側,呼吸情不自禁急促起來,但在他身邊,趙吉的呼吸聲更為響亮,還隔著二十步,他就舉起了劍,發出裂帛般的喊聲。

    趙吉非常興奮,他帶著街頭惡少年打過不少架,但哪里比得上這種真刀真槍的戰陣?他加快速度,甚至超過了王道,眼見就要第一個與盜匪們接戰。

    但他身邊又有一人更先一步,狠狠地撞入盜匪群中。

    樊令不知從誰手中奪來一具大盾,轟然撞翻兩個阻擋他的賊人,緊接著另一只手掄起,剁肉的斧頭猛掃出去。

    鮮血飛涌,慘叫破空。

    收住斧頭之后,樊令又縮起身軀,盡可能用盾掩住自己,再度撞向迎來的盜匪。他突在最前,又最顯勇悍,因此也就成為賊人集擊的目標,兩支矛三柄刀劍一齊向他招呼過來,被他用盾一拔拉,全掃到一旁。

    藏在盾后的剁肉斧乘機再次掄出,以樊令為中心,盾與斧如旋風般轉起,凡敢靠近者非死即傷,余者紛紛退避。

    一條血與肉的甬道出現在樊令身后,踏著他闖開的道路,王道、趙和、趙吉還有其余民壯也沖了進來。

    樊令的勇猛完全出乎賊人所料,雖然搶先進入坊中的都是勇悍之輩,卻仍然被他殺退,在他周圍形成一片空闊。樊令直沖到坊門前,將盾往地面一砸。

    “轟!”

    在大盾掀起的塵土之中,樊令昂然而立:“咸陽樊令在此!”

    他這一聲喝,聲如洪鐘,震得人耳嗡嗡作響,也讓那些盜匪心生畏懼,不由自主就往后連接退步,一直退出了門外。

    還有十余個盜匪留在坊門之內,他們此時也已破膽,被王夫子帶人沖殺,又不敢越過樊令,當下向坊內逃去,但沒逃多遠,就被蕭由組織來的第二批民壯逼住,或擒或殺,沒有一個逃走。

    “我還沒殺呢!”

    趙吉不滿地嘟囔,他方才雖然沖得兇,但卻連一個敵人都沒有殺,這讓他覺得甚是無趣。

    他正念叨,在他身后,一具倒在地上的“尸體”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
    這個盜匪剛才給樊令一盾敲在臉上,鼻梁塌了,滿臉都是血昏過去,因此被誤以為是具尸體,此時醒來,還沒有弄清楚情形,只看到趙吉離自己最近,因此一聲不吭,揮刀就刺。

    背對著他的趙和茫然不知,而王夫子看到這一幕,向來鎮定的他也滿臉駭然,大叫“小心”!

    為時已晚。

    趙吉回過臉去時,刀尖已經抵近他的腰眼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趙吉慘叫起來,雙眼一閉,只能等死。

    意料中的刺痛卻遲遲未來,趙吉睜開眼,看到趙和擋在他身前,搶在那盜匪之前,便已一劍刺入對方咽喉。

    趙吉咽了一口口水,然后重重拍了趙和肩膀一下:“好小子,你怎么搶了我的對手,若你不出手,我只須這樣一劍,便能將他殺了!”

    趙和斜睨了他一眼,象征性地翹了一下嘴角。

    趙吉嘿嘿笑著,沒有半點窘態,不過額角的冷汗,證明他內心之中根本不是這么輕松。

    不等趙吉再說什么,外頭突然一陣怒吼,緊接著,十余名盜匪蜂擁而來,樊令剛想接戰,迎著他卻響起了“嗡嗡”的弦聲。

    冷箭!

    樊令躲在盾后,只是肩上中了一箭,并無大礙,但在他身邊,連接發出慘呼聲,數名民壯中箭倒下,還有幾人嚇得轉身便逃。

    “休退,不能退,退后便是汝父汝母汝妻汝子!”

    王夫子揮劍大喝,再以劍身猛抽一個逃跑的民壯面部,對方被抽得清醒過來,頓時又轉過頭去。

    但此時樊令已經陷入孤軍之境。

    樊令確實悍勇,民壯們為了保衛家園也不乏勇氣,只不過他們面對的畢竟是積年悍匪,對方見到樊令之勇后,還敢上前廝殺的,更都是些亡命之徒。借助剛才民壯的動搖,這些亡命之徒蜂擁而上,樊令肩膀有傷,只能節節后退,坊門轉眼之間又要失守。

    趙和瞇著眼睛,向后連退數步,只要防線徹底崩潰就準備搶先逃離。

    他雖然欽佩王道,也愿意為其赴險,但若事不可為,他肯定要先顧自己,最多就是逃回去看看能不能將王鹿鳴也帶走。

    王道見事情已急,顧不得自己安危,再度呼喝沖上,趙吉也緊緊跟隨,那些原本和趙吉一起觀望的坊間惡少年、無賴漢,此時不知何來的勇氣,護著趙吉涌了上去。

    跳躍的火光中,慘叫聲不絕于耳,時不時還有冷箭飛來飛去,趙和站在眾人之后,見戰局被穩住,樊令有了支援,個人勇武又有了施展的余地,將賊人再度驅出坊門之外。

    這時第二批前來支援的民壯也到了。

    眾人推動坊門,想要將坊門重新關上,但外邊的賊人自然不會坐視,他們也同樣推動坊門,雙方一時僵持。趙吉被人擋在后邊,看看自己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,干脆趴在地上,用刀去剁門那邊盜匪們的腳丫。那些盜匪正全力推門,被他一輪剁了過去,紛紛吃痛后退,然后坊門終于轟的一聲關攏,緊接著門閂、石鎖全部被弄了上來,將門牢牢鎖住。

    直到這時,王道終于可以稍松一口氣。

    他抹了抹汗,看自己身邊,死傷者近百,其中大半倒是豐裕坊的民壯,真正的賊匪數量只有三十余人。

    好在民壯中還有一部分只是受傷,及時帶回去救治,尚有挽回性命的可能。

    王道厭惡地踢了一腳地上盜匪的尸體:“亂臣賊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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